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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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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浪花的话,好早,而且她刚看了最新的《走江行为准则》,小远哥在上面写道:

江水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搞什麽突然袭击。

李追远:「不好说,但也有这个可能。」

舟山,无心岛,裘庄。

江水不再搞突然袭击和江水提前给你浪花,二者之间并不矛盾。

若它想推动自己去解决问题,那把线索早早地主动给自己,再给予自己充足时间去好好准备,也能理解。

但这种「优待」,是有代价的,越如此就越意味着,下面这一浪的难度,会更大。

「走吧,我们回去。」

老朴家的葬礼,还在继续进行。

饭后,原本白事乐队的人各个穿上道袍,开始举行仪式,李三江则手持桃木剑走在最前面,像是个经验丰富的领队。

场面很喧嚣热闹,熊善润生他们,也被李三江喊去敲锣打鼓,音响里也在放着配乐。

元素很丰富的曲子,既有哭丧声,又有诵经声,还带伴奏,甚至还有场外观众音,男人说话小孩笑闹尖叫。

明明老朴家这里压根没什麽吊客人,村里人上午看完表演后对下午的法事也没太大兴趣,却也硬生生营造出「门庭若市」的感觉。

李追远面前摆着一个木鱼,按照节奏敲着,太爷还把那本没封面的《房中秘术》摆在他面前,示意他嘴巴跟看动动,随便念念。

这算是太爷安排的,最轻巧的活儿了。

李追远一边敲着木鱼一边思虑着辛继月的事,然后,他就溜号了。

去了村口小卖部,拿起电话,给谭文彬呼过去。

不一会儿,谭文彬就把电话回了过来。

「小远哥,我明天就回来了!」

「你去一趟舟山,关键线索:无心岛丶裘庄。姓氏的那个『裘」,庄园的庄,看看能不能调查出什麽。」

「好,我今晚就去。」

「不急,明天去吧,再陪陪你爸妈和周云云。」

「好,明白。」

挂了电话,李追远又回到丧事场地,继续敲起了木鱼。

他是按照太爷的吩附,随便敲随便念,半点没认真,一是那朴老头不配自己给他超度,二是那老东西也受不住。

少年也不想这可以及时收工的白事,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出奇怪动静。

至于说自己派遣谭文彬先单独去调查,也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
裘庄若真是浪花,那这麽早给自己,意味着江水的优待与重视,那谭文彬此行的危险系数就不会高。

若裘庄不是浪花,只是走江之馀的某个普通因果接触,那谭文彬就更不会有什麽大危险。

走江新阶段,自然有新的应对措施,放以前,他也不会让自己手下单独去探路。

这时,村道上有一辆计程车开了过来。

车上坐着朴兴盛,他妻子和女儿朴美娜。

他们现在才回来,那肯定不是去的镇卫生院,而是去的市里医院。

朴美娜门牙漏风,脸上包扎着纱布,这个年纪的孩子,最怕的就是脸上破相,因为这很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疤。

但她的摔跤,和李追远真没关系,少年若是真生气要出手,那她和她家人只会惨得无数倍。

李追远会读唇语,隔着车窗玻璃以及这段距离,也能看出他们在说什麽。

朴美娜在哭,在诅咒自己。她妈妈在旁边帮着女儿一起骂,普通话夹着南通话和上海话轮着来,词汇量还真挺丰富。

明明都看见了是女孩自己摔的,但他们一家早已把罪责推在了自己身上。

朴兴盛坐在副驾驶位,目光正死死盯着坐在帐篷内正敲着木鱼的自己。

计程车停了,朴兴盛给车费的同时扭头对后座的妻女说道:「美娜,看爸爸怎麽帮你弄他!」

下车后,他掏出一根烟,点燃,吸一口,又看了看菸头亮度。

紧接看,他快步向院子里走来。

李追远现在所坐的位置,就在院子最外围,其馀人都在里头忙着丧事流程。

不过,在察觉到朴兴盛他们回来后,润生熊善他们就准备放下手头活计,打算靠过来。

虽然晓得普通人对少年不会造成什麽威胁,但他们的责任就是格挡任何威胁。

李追远抬了一下手,示意他们不用过来,他们也就停下了脚步。

少年继续坐在那里,很随意地敲着木鱼,念着经。

他知道,朴兴盛正用手护着那根点燃的香菸,等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时,会故意用香菸来烫自己,嗯,应该会烫自己的脸。

事发后,他应该会藉口菸头掉了不小心,赶忙道歉的同时还表示愿意赔钱。

很难以理解的操作,却又符合他的行为特徵,又怂又阴又坏还喜欢装。

在上次遇到虞妙妙之后,李追远把自己的注意力下放,开始分析起了蠢货的思维逻辑。

朴兴盛走进帐篷,脚步加快,他举起左手,对李三江打招呼,热情喊道:「辛苦李大爷了,真是辛苦了!」

然后,在经过少年身边时,他右手捏着燃着的香菸,对少年的脸,用力压去。

但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出现,他的身形已经走了过去,抬起手一看,发现香菸已经不见了,掉了麽?

这时,李三江走过来,与朴兴盛做交接,白事班子快表演完了,他们也要收拾东西走了。

朴美娜本来满眼期待,结果见少年跟个没事人一样,又哭了。

她妈妈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准备亲自动手,捡起一块石头,却见已经收拾好碗筷的梨花,恰好走过来,正盯着她。

梨花有一只手很是拧枯黄,这是用稻草编出的假手。

李追远手掌摊开,一根已经被掐灭的香菸落到了地上,刚刚,他以血雾凝聚出陶瓷片,把香菸夹了过来。

他不生气,大江大浪见多了,对这种家伙,真生不起气来,他们也不配。

李追远认真敲起了木鱼,口中念出了正规心经。

明明没风,灵堂供桌上的蜡烛忽然开始剧烈摇晃。

冰棺内,老朴头的尸体连续抽搐。

老朴头本就被辛继月下了禁制,无法往生,李追远的超度,等于是让本就坏了的老朴头一下子承受数倍煎熬折磨,下葬后,对后代的反噬也会更加迅猛可怕。

但这和李追远没关系,禁制又不是他下的,人家要烫自己,自己非但没怪罪,还主动敲木鱼念经,自己这叫以德报怨。

朴老头被下葬了。

太爷选的穴位,不算什麽吉穴,但也不算差。

但刚下葬进去,下面就冒出了黑水儿。

好在朴兴盛带着妻儿,虽披麻戴孝的,但对自己亲爹没太多亲近感,都跪得比较远。

李三江忙吩咐润生熊善赶紧填土,心里念叻着:他娘的,这是生前造了多少孽,最后怕不是又要算到后代头上。

白事乐队的活儿先干完了,不过因为李三江作为中间人,欠款结算得痛快,他们也没急着走,而是自己东西收拾好后又帮忙拆棚子搬运。

很快,大家东西都收拾好了,一同撤场离开。

除了那次烫菸头的机会外,李追远身边一直都有人站着,朴兴盛几次将怨恨的目光投送来,却又不敢真的撕破脸,毕竟这边人多,而且身强力壮不像善茬,他怂。

回去路上,李三江再次把小远侯放在车头坐着。

太爷心情不错,乾脆提前把大家伙这个月的工钱发了。

钱不多,因为他们来应聘时,要的价钱一个赛一个低,恨不得只管个饭他们就乐意帮你做事。

不过,李三江会在逢年过节时以发红包的形式,把市场价补给他们。

熊善丶梨花接过钱后,纷纷往指尖吐口唾沫,认真数了起来。

这点钱,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的,但瞧着秦叔和刘姨每次拿到工钱时都会认真数起来,

他们也就跟看学了起来。

起初不觉得有什麽,只是单纯为自家儿子的前途来投奔龙王门庭的。

但工越做越久,夫妻俩马上察觉到不同寻常了,首先是熊善体内的尸毒,越来越温和平息,竟没有再发作过。

梨花当年在走江时生下孩子,体内留下隐疾,本会就此伴随一辈子药石无用的,这期间竟也在奇迹般的恢复中。

他们俩这才渐渐明白,为什麽高高在上的龙王家会借住在这里,为什麽龙王家的两位,一个帮忙做饭一个帮忙种地。

他娘的,这简直就是一座福泉啊!

回到家时,已是黄昏,刘姨提前做好了饭,大家一起吃了。

饭后,李三江照例又要去散步,李追远想跟着,被李三江拒绝了。

不过,等太爷走后,翠翠带着作业来了,她说李大爷是去了她家,找她奶奶聊做梦的事。

明明家里「人才济济」,太爷却主动去寻求外援李追远让阿璃去陪翠翠写作业,自己先回房间,打开无字书,把今日的推演量给用了。

无字书内的那幅画上,《邪书》已经化作枯骨,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它一副快死的样子,可又总是死不了。

走出房间时,恰好看见阿璃拿着笔,把翠翠的题目写下答案,再放下笔。

翠翠先盯着答案看了好一会儿,随即笑道:「啊,原来是这样。」

李追远注意到,翠翠的作业是奥数题,题目难度比较大,应该也是准备要去参加竞赛的。

作业做好,天色不早了,翠翠准备回家。

李追远牵看阿璃的手,一起送翠翠回家。

翠翠一直很享受这种和夥伴们一同压乡间土路的感觉,像个蝴蝶,不停开心地旋转,

她说她要和远侯哥哥一样好好学习,参加竞赛,争取跳级,以后考个好大学。

把翠翠送到她家坝子上,李追远耳朵微颤,听到了里屋内,刘金霞和太爷的对话声。

俩人的交谈应该也是进入尾声了,因为双方情绪都很激动。

刘金霞:「我说过了,我看不懂你当初布的什麽劳什子转运阵法,但我就觉得,想解决这个问题,你把阵法再画一遍出来,反着来,就可以了。

三江侯,你年纪大了,经不起这种折腾,再说了,份儿还小,没事的。」

李三江:「我说了,这个方法不成,份儿现在上大学还实习哩,发展这麽好,我怎麽可能再去重新鼓捣这些东西。」

刘金霞:「你当初鼓捣的那些东西,估摸着也没什麽屁用。」

李三江:「万一有点屁用呢?份儿的事,我可不敢冒险,我都是随时可以躺棺材里入土的人了,老命一个不值钱,可不能影响到儿。」

很显然,太爷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个梦,和当初布置的转运仪式有关。

因为当时就是布置了这个阵法后,他就开始做的那个梦。

而当初布置这个阵法的本意,是因为李三江和刘金霞都瞧出了小远侯经历小黄莺的事后,开始容易瞧见和吸引脏东西,李三江就想把这些灾厄都转到自己身上,好让自个儿曾孙重回正常人生活。

「那我没法子,之前给你提的法子都使过了,但都没用。」

「那就算了吧,也是辛苦你了。」

李三江叹了口气,起身离开,等走到坝子上看见李追远时,他又笑道:

「刘瞎子,我先走了,我家小远侯来接我回家喽!」

回到家,李三江先去洗澡,他忙了一天,累了,早早就上床睡了。

李追远一直在露台上坐着,一直坐到夜深。

终于,太爷房间里的呼噜声消失,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
李追远起身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床上,太爷双手笔直竖起,双腿在踏床,身上流出虚汗。

太爷白天还说,这个梦是隔三差五地做,但昨晚做了今晚也做,要麽是太爷撒谎了,

要麽就是事情变得更严重了。

虽然现在,太爷身子骨还硬朗,依旧能挺得住,但万一这个梦长久持续下去,身体再好的人也经受不住。

要是自己再接下来走江,像上次那般出去这麽久,家里的事该怎麽办。

诚然,有柳老太太和刘姨她们在,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,但李追远清楚,自己可是这件事的当事人。

不能再耽搁下去了,自己必须在下一次走江前,把这件事解决,最起码,得把做梦的频率给大大降低下来。

首先要做的,就是进入太爷的梦中。

但强行进入,会对太爷精神造成伤害。

李追远很快就想到了新方法,当初猫脸老太来家里时,自太爷梦中跑出来一尊僵尸,

与猫脸老太在虚幻中厮杀。

既然那时僵户能出来,那只要模拟出当初那个环境下的关键要素,自己就可以找机会进去。

只是,猫脸老太是户妖死倒,自己现在得去找个邪票来进行触发。

谭文彬要是在这里,他那俩乾儿子倒是能拿来当童工用用。

李追远走出屋,来到大胡子家,敲了敲一楼西侧卧室的窗户。

很快,一张清冷的脸,自窗户后映出。

李追远指了指外面。

不多时,门被打开,萧莺莺从里面走出,她穿着白色的睡衣,黑发披散在肩头。

「跟我走,帮个忙。」

萧莺莺回屋,把笨笨抱出来,上了二楼,将孩子放在二楼卧室门口,这才重新走下来李追远这才知道,熊善那两口子,居然连晚上都让自己儿子跟萧莺莺睡,这是真把死倒当育儿嫂了。

二楼卧室里。

梨花轻轻捅了捅丈夫:「听脚步声,是小远哥来了,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?」

熊善摇摇头:「既然没喊我们,就当不知道。你去把儿子抱进来吧,儿子在咱门口。」

梨花:「不抱了,等她回来时会上来再把儿子抱回去睡觉的,省得麻烦。」

李追远把萧莺莺带回了家。

棺材中熟睡的润生被李追远叫醒。

「小远,怎麽了?」

「润生哥,你现在去西屋,不管接下来发生什麽,你们俩都不要出来。」

「好。」

润生没问为什麽,就离开棺材去了西屋。

自己夥伴这边得先叮嘱好,他们真可能因担心自己安危而强行出手,老太太那边则懂得轻重,不会随意干预。

李追远走到萧莺莺面前,说道:「开始吧,把你本体露出来,死倒气息散发。」

萧莺莺仰起头,她的黑发开始变得湿漉漉的,开始向下滴淌出水,原本就很白的皮肤,逐渐变成惨白,身上的气息,从清冷转化为阴冷。

这一刻,她仿佛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在水下行走的小黄莺。

只是,李追远也察觉到,她对自己死倒气息的控制,更为娴熟了。

看来这一年,她藉助桃树下那位的力量,以「人」的模样在世间存在,也是受益良多。

「唱歌吧,弄得『热闹」点。」

猫脸老太那晚,就弄得很欢腾。

小黄莺开始唱歌,她的歌声婉转清幽,唱得并不标准,却有一种独属于她的味道。

为了进一步模拟出那晚的感觉,李追远目光扫向一楼存放的大量纸人。

少年双手掐印,施展出体戏傀儡术。

纸人不是尸体,操控起来更简单,但也没什麽战斗力,不过现在,也只是让他们捧个「人场」。

很快,纸人全部复苏起来,搬桌子的丶挪椅子的,有嬉嬉闹闹往前挤的。

当初猫脸老太在这里开的是寿宴,李追远今天开的是小黄莺的歌友会。

东屋。

阿璃已经睡了。

柳玉梅年纪大了,觉浅,习惯了入睡前和牌位们说会儿话消磨一下时间。

老太太侧过头,警了一眼窗外,自言自语道:「小远这是在做什麽?」

随即,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麽,扭头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阿璃。

「唉——」老太太笑着抿了口茶,「去玩吧,去玩吧,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。」

场面营造得差不多后,李追远操控一个纸人手持纸花上台给小黄莺献花,然后得到一个拥抱。

拥抱完后,纸人颜色变深了些,这是浸染了死倒气息。

李追远开启走阴。

正当少年准备操控那个纸人上楼去太爷房间时,少年转过头,看见了站在门口同样处于走阴状态下的阿璃。

那晚,阿璃也在,今晚,阿璃也来了。

李追远没特意去敲东屋的门喊人,因为二人间自有默契,他知道女孩会出来的。

少年走过去,牵起女孩的手。

纸人开始上楼,李追远和阿璃跟在后面。

来到二楼,纸人推开太爷屋门,走到床边。

似是受现实中的气机影响,太爷身上的虚汗更多了,梦境变得更激烈也更写实。

纸人伸出手,抓住太爷的手腕。

刹那间,李追远发现自己编织的「梦」与太爷正在做的梦,产生了交融,前方出现了一个裂开的缺口。

李追远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,女孩点了点头。

下一刻,李追远和阿璃一起,走入这个缺口。

周遭环境一下子发生了剧烈变化,李追远成功以平和的方式,进入了太爷的梦境。

红色的宫墙丶威严的大门丶白色的台阶丶宽阔的广场。

这里是故宫,他对这里很熟悉,因为小时候有一段时间,李兰在这里工作,自己会被李兰带到这里来。

那时候故宫里的门禁不严,很多宫殿是能走进去近距离观看的,不像现在随着游客数目增多,大部分宫殿门口都做了栅栏阻拦。

只是,当李追远的目光下移时,他看见了角落里,正慵懒匍匐着的一只橘猫。

橘猫也看见了李追远,它缓缓站起身,迈着雍容的步伐,向少年走来,走到跟前后,

又很亲昵地用自己的脸在少年小腿上来回蹭着。

显然,它认识少年。

李追远也认得他。

当时,很多个午后,自己都会坐在这里,怀里抱着它,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一边看着前方宫门内,不断走入的游客。

李追远弯腰,将橘猫抱起,与它对视。

「你为什麽会在我太爷的梦里?」

橘猫打了个呵欠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。

这一刻,李追远明白过来了。

「不,是太爷,在我的梦里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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